寻找墓地

清明时节墓地扫墓，祭扫岳父墓地，代表在家养病的妻子。好几年没有去，爱人提醒我，你还记得墓地位置吗？记得的，我信心满满。

孰料，爱人的担心竟成事实。走到墓地，迷惑如雾。记忆里，一条山路，石块铺成阶梯，顺山坡垒起，站底望高，宽路变窄，变细，穿过竖起的碑林，隐隐于山顶。然而，记忆的墓路，被岁月摇荡的流水销蚀?石梯不见，路上塞满一个个碑墓。一阵犹豫，找一条相似的石梯，拾级上去。

岳父的墓地，是快到山顶的地方。边上边找，快到山顶，印象仍然渺渺。周围，相同的墓碑，镌刻不同死者的名字，顺碑读下来，没有我想找的。而不远处，三三两两的人，在墓前，或者合掌屏息，静穆祈祷，把话语托付低回的山风；或者鞠躬，放一束黄色菊花，在冷硬的墓石，点缀花瓣般思念；或者掏出布块，小心翼翼地清除墓碑的灰尘，仿若在净化自己的心灵。我不由自责：如果不很熟悉，在这一片片墓碑前，这般寄托思念，很难，比如此刻的我?陌生，成了一道祭拜亲人的坎。

有鸟在树上鸣叫，咕咕地，嘲讽我的遗忘。继续找寻，我不愿在墓地穿行，不愿踩着别人的墓穴，走自己的路，我担心失礼，惊扰了逝者在天国的安宁。

旁边，有祭扫的人，看出我的着急，好心提醒，说有的墓碑，背后有墓地的咨询电话，可以问问。用手机试打，回过来的却是一阵忙音。嘟嘟嘟，焦急的时候，带来新的焦急。

只好求救妻子，打电话。她听说我还没有找到墓地，有点惊讶。随后告诉：福林区，北C2，××排，××号。还补充说：墓地旁边边有棵松树，路边有道铁栏，护着墓基。

放眼，一个墓地竖起的标识，正是她说的地方。也巧，脚下有条小径，蜿蜒如蛇，延伸那里。走过去，看到岳父名字，汗水沾湿了我的背脊。

说汗水是累，不如说是愧。把带来的祭果放置坟前，过往萦绕心田：想我沮丧时，拍在肩头的暖手；一辆自行车，街头为我奔波的背影；在重症监护室起身，隔门定格的期许……此时，我淡忘老人最后的宿地，羞愧难祭，有泪未流，有话也无语。

生活里，熟悉很多路，亲人长眠地，反而疏生。妻子病了几年，未去墓地，仍旧熟悉，墓地在她心里，俨然生命的记忆。她知道墓旁的树会长高荫墓；树根，会触摸埋藏的呼吸。

寻找墓地，也是寻找迷茫的自己。清明的祭扫，验证着平日对逝者的感情。